
从长沙到韶山,靠一双腿走68公里——为期两天的徒步活动结束了,心里自然是有一些感慨的。
活动开始前,我想了大概有十几次该怎么委婉地提出退出。不错,我知道这个活动本身是非常有意义的,不然也不会报名。然而查了天气预报,“降温”、“雨夹雪”等等词汇跃入眼中,让人清晰捕捉到气候恶劣这个事实。
运动与在恶劣的环境中受罪之间还是有区别的,人是趋向温暖的动物,待在一个适宜生存的地方本来就是本性。况且从未参加过类似活动,一上来就挑战极限,万一出了什么事,又该怎么办……
热烈的退堂鼓声中,我还是在最后赶到了现场。
唉,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争强好胜烦死的。

出发时是很轻松的。
行李放在行李车上,换了防水夹棉的双层冲锋衣,一身专业越野打扮,走在大部队里,感觉十分新奇,偶尔有路人看过来,便暗自得意:怎么样,是不是很佩服我们大冬天出门运动的毅力啊?你比不了的。
一路轻快地一直走到了中午,吃完一碗馄饨,又若无其事地去排队吃了第二腕,有些惊讶地发现后续来的人依旧源源不断。
看来我还走得挺快?

午餐

吃完午餐,将近下午一点。正好又和秘书处的大家汇合了,我加入小队伍,继续开始走。奇怪的是,队伍里,大家竟越走越慢,以肖威同志的话来说,“一开始也是走得相当快的,但是走到后来,不知怎么就抬不起腿了。”

我渐渐脱离了小队。
这并没有什么,我们的队伍长度拉得极长,不时还有人因为体力原因,被一直跟在身边的接驳车收容,此时便感觉到组委会等志愿者同志的伟大之处了(想想有时明明很疲惫了,却因为所处地方不好打车而只能无助地停在路边,顿时感叹,志愿者的车,其实是七彩祥云做的吧)。总的来说,除了知道前后都有人以外,我其实对自己在队伍中所处的位置一无所知。
便这样一味地埋头走路。
天气预报总是间歇性地为老天爷传递消息,视心情罢工,但这一回是真的精准。
走到神仙岭上的时候,呼哧呼哧地爬坡还没有感觉到,甚至因为与几个徒友的相遇开始比赛跑步,在黄雨衣和蓝雨衣的瞠目结舌中,以一种老牛拉破车的速度往前开始冲锋。很快,担心耗尽体力,“未半而中道崩殂”,我摆摆手,示意退出这个幼稚的活动。
“你体力真好,是自己平时一直在锻炼么?”
我尴尬地笑了:“家里离地铁站有点远,每天都要走1、2公里。”
他望望我,我望望他,半晌,“你体力真好。”像是没听见我的回答,他一脸真诚。
嗨,会说话的就是不一样哈。
坡度渐陡,发现自己几乎是以高抬腿的方式往前走之后,干脆转过身,倒退着前进,这样,脚底因为更贴合坡度,脚抬起来的幅度可以更低一些。
很是艰难地上了山顶。
这里倒没什么雨,风却很大,常常是呼啸而过,劈头盖脸,让人直不起脖子。前后望去,一片片白雾弥漫,隐去了周遭的群山、穿着黄黄蓝蓝雨衣的徒步者们,无遮无拦,霎时间好似空旷无物一般。
不期然想到了唯心主义,此时对我而言,世界难道不是只有眼前这一角?
心中顿时大生豪情。
搁古代得掏出纸笔了,现代自然要不同。先是拍照,再想文案,文思泉涌,三五分钟便有一阙,“雨雪中,徒步韶山,迷雾吞山峦,且听冰玉相击处,衣袂尤寒。”
写实极了,配上图片,发出,顷刻便有人点赞。
还是不满足。
双臂张开,大喊一声”I’m the king of the world?”
好羞耻。
愁思百转之下,又是拍掌——英雄怎能没有BGM?
于是选出一首最近的新宠,一路唱歌前行,“爱你孤身走暗巷(前仰呐喊状),爱你不跪的模样(侧立指挥状),爱你对峙过绝望,不肯哭一场(摇头感叹状)……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(一震一震癫狂状)……”,我为我自己补充BGM。

手舞还兼足蹈,迈步前行时也不忘向无人处点头挥手致意,来加深感情投入。
风很大,冰粒子淅淅沥沥。冻到伸手感觉不到五指,双腿也在数万步的行走中宣告报废,浑身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,用松紧带将帽子牢牢捆在头上,做一位红色的爱斯基摩人。
不必别人说,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子实在是狼狈。
但,人生中真正快意的时刻能有多少呢?有这么一刻,顿时觉得什么都值得了。

附第二天献花、祭拜毛爷爷后,补充完整的全部长短句——可见发朋友圈这一行为,让世界上多了多少文艺青年啊
12.26.祭伟人
雨雪中,徒步韶山,迷雾吞山峦,且听冰玉相击处,衣袂尤寒。
红妆裹,花气袭人,飞雪漫征程,应是英魂偶回应,九州震颤!